2001/5/13

我是學生物的

其實自己一直有一點驕傲地告訴別人我是學生物的。原因當然不是因為陳總統說今後每年應該至少投入一百億新台幣的經費在生物科技的研發上,更不是因為呂副總統說發展生物醫學可以算國防工業保台灣,認為如果台灣發展出長生不老藥,全世界都會護著台灣免於遭中國的侵犯。

當初決定讀生物,與其說是高瞻遠矚的務實遠見,不如說是年輕浪漫的理想情懷。看吧,就像<未央歌>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校園小說裡的主人翁,寶笙與小童都是生物系的學生。但是學生物的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如果沒有具備或是沒有期許自己有不同的特質,學生物又有什麼值得自傲自尊的呢?

大三那一年,東海生物系林俊義老師受聘為系上的兼任教授,開了一門生物哲學的課。當年他開始由學界與社運跨入政治圈,當選國大代表,必須在陽明山上打混仗,所以他只好利用隔週的週末下午一口氣上五個小時的課,跟我們談談科學與生物學的本質與內涵,化約論與整體論,以及重組DNA與生態自然的問題。事隔多年,林老師在課堂演講的內容我多已記不清細節,不過對於他第一堂課的引言導論印象深刻。既是開場白,就比較不拘形式跟內容,隨心所欲東談西扯,但是他提到對於我們主修生物學的大學生的期許時,則拿起了粉筆,在黑板上刷刷刷地板書起來。他說了四項應有的特質:

1. Ability to express yourself clearly to others.
2. Ability to synthesize from pieces of facts into a coherent idea.
3. Ability to find, store, and retrieve information.
4. Humanity: to be empathy for men and nature.


我要讀生物,因為我喜歡生物。當年我這樣決定並且告訴自己。
我喜歡生物,因為這是個活的有生命的世界。這是個複雜與單純,分歧與統一並存的世界。這是個讓人目不暇給,但又不是漫無章法的世界。但是這樣的想法跟目標能夠跨出象牙塔之外,落實在生活的柴米油鹽中嗎?

時光流轉,昔日上課做實驗的老系館已經移作他用,嶄新的生命科學大樓高高矗立在校園的另一端。當年聽說有人倡議要去建構人類基因的圖譜,如今已經堂堂邁入後基因體時代。帶有理想浪漫色彩的學者後來真的從政了,也正如一如所料地又從官場上淡出。在今天,培養皿中的幹細胞可以誘發分化成分泌胰島素的細胞類型,生殖學家可以把卵核或細胞質移植來移植去對新生兒進行某種程度的操弄,吃的薯條洋芋片裡有抗蟲害的基因,基因與蛋白質資料庫裡的位元量以數量級為單位激增,華爾街股票價位隨著基因組計劃的完成或是抗癌藥物的發明的暴起暴落。

在這樣的時代,不必管你喜不喜歡生物了,大家等著要學生物的上場發揮:提振景氣發展知識經濟要倚靠,丟錢投資的巴望幫著賺大錢,還有--要幫台灣抵擋中國的飛彈。

在這樣的時代,不知道重人性,對於人類與自然有同理心與眷戀之情的期許,到底是過時的空言高調,還是終極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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